I gave you my heart

店里新来了个打工的，男孩，很高，阿云嘎自己就已经够高了，没想到这还能比他高上几公分。他们这个酒吧有带表演，每个月主题不一样，这个月恰好是圣诞节；他在这里打工久了，穿女装是驾轻就熟，但这个男孩手足无措的样子估计是第一次。

“先换上。”他上下扫了眼就知道对方的尺寸，从横杆上挑出一套合他尺寸的裙装；和阿云嘎身上这件倒配，都是红色的圣诞裙镶毛边，不过考量到对方没穿过，他还是挑件更长的。

要是穿帮那可不合适。

再一会儿就要上台，阿云嘎可没空带他。店长说等会儿让他倒酒而已，不必和一个陌生人搭档表演他倒是松了口气。

但化妆还是得让阿云嘎帮忙。

阿云嘎往腿上套丝袜，头一抬看到人还木着，眉头一压：“你赶紧换上呀？”

“就——就在这儿？”他被阿云嘎小凶了一下，更加不知所措，眼睛湿湿润润的，好无辜。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看清了这双眼睛让阿云嘎脾气减了几分：“都是男孩子有什么，动作快点，我还要给你上妆。”

对方这才手忙脚乱地剥了衣服套上裙子，站着一点儿不像女孩，阿云嘎懒得纠正，看了下他的鞋码，又给他拿双微跟的鞋——以免新同事上工第一天就摔断自己的脖子。

没穿裤袜不能看这小腿，阿云嘎叹口气，又从包里拿出一双裤袜递给他：“穿上，放心，我还没穿过。”

对方侷促不安的盯着看，眼神乱瞟就是不敢对上阿云嘎的正脸，抓着那双裤袜期期艾艾地开口：“多少钱，我，我给你——”

“得了，便宜货，给钱就免了，你先撑完第一天再说吧。”他给自己戴好假发站起身，让人坐下好方便他帮忙上妆。

真是个俊小伙儿。阿云嘎不得不承认，脸小，眼睛又生得漂亮，面部线条也柔，他迅速地给他化了妆，把人往无辜里弄——他太高了，肩线也宽，背挺厚，靠脸上的无辜能少几分侵略感。

假发他挑了顶长卷的给他带上，又整理下好转移人家对他肩宽的注意力。

“站起来我看看。”阿云嘎抱着手臂，左看右看：“时间不够了，等会儿你看我怎么走路的，学起来，不需要走路的时候站着腿记得并拢。”

说罢在小小的更衣间里走了个来回。

他又让人学给他看，对方僵硬地走了几步，他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还算及格。 “还行，你再多练练，然后声音要是不知道怎么办就少说点话——”

“——嘎嘎，该上台了！”有人探头进来喊他走，这下他也顾不得再多给男孩什么建议——自求多福吧都，反正这个工作不好做，人来来去去的，阿云嘎也早就懒得第一面就多热情。

“哎，好，马上就来！”

妆容精致的少年踏着高跟鞋就往外走，红色的短裙在人视网膜里留下一道鲜亮的影。被他留在背后的男孩笨拙地走了几步想要跟上，但等他适应别扭的新鞋时，对方已经走得无影无蹤。

阿云嘎能唱会跳，向来是这间店里的台柱，大伙儿也都熟他。他在这儿工作纯粹是为了攒钱上学——这店不好招人，因此工资不错；加上客人给小费也慷慨，每个月够他付房租还够他存上不少钱。

他在台上唱了几首歌，台下熟客都很是捧场，口哨掌声不断，但阿云嘎眼角余光却看到角落里有点骚动。

——是他的新同事。那个大男孩靠墙站着，客人不是熟面孔，估计醉了拉着人骚扰。 台上光线强烈，他得眯细眼才能看清楚些。

他不想管，在这儿工作就免不了要面对这些事情，要是他自己不会处理，那就不该在这里干活儿。

乐队奏起了Wham！的Last Christmas。

圣诞节的经典曲目了，他还挺喜欢这首歌，抓耳又好唱。阿云嘎定定神，前奏结束后微笑着开口——然后在抓着麦跳下台的时候骂起了自己的多管闲事。

先前他跟客人互动得并不多，像这样跳下台走在人群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因此大伙儿的情绪瞬间都沸腾起来，他边唱边绕，还俏皮地偷了人几口酒喝——那几个幸运儿都险些被嫉妒的目光杀死，他留下的唇印更会成为他们今晚的谈资。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那个角落，姿态优雅地迈着步伐，在那儿纠缠的两人都没有发觉他的靠近。众人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恰好掩盖过角落处的推搡——啧，阿云嘎微微皱眉又松开，这么近他看出来了，那少年握着拳头呢，姿态倒是不愿意起冲突的样子，还好他多管闲事了这一回，不然要是他不想忍了打起来可麻烦。

“Last Christmas, I gave my heart, ”他轻巧地一踏就介入两人之间，一手拿麦另一手轻巧地放上那名陌生男性的胸膛，玩闹似地往后一推，后者踉跄了几步瞪着眼，正要开骂却看见是他，阿云嘎跟着歌词一撅嘴：“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俏丽活泼，又像受了委屈的样子，格外可怜可爱，对方登时就忘了怒气要来拉他的手，却被少年一旋身避过，他转过身就将手搭上那个男孩的肩膀：“This year, to save me from tears, ”他朝着看往他方向的观众抛个媚眼，双手环抱住男孩：“I’ll give it to someone special.”

尖叫声响起来——这点不在计画内的演出显然效果极佳，他抱着的男孩似乎懵了，阿云嘎也管不了太多，手滑下去就牵住对方比他更宽厚的手掌，把人拉离此处。

倒很像个小姑娘拉着姐妹——这也恰好，要是挑别的男客如此亲密肯定要有麻烦，但是另一个穿着女装的男孩就没啥问题。

他还举起牵着的手，灵巧地转了个圈。歌曲不长，一会儿就到了尾声，他在众人的掌声中优雅的鞠了躬，他旁边的男孩懵懵地也被他往下扯，又被他带回后台。

——好在刚才是最后一首了。他的节目今晚就这些，他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出去端盘子。 阿云嘎喘着气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就看见被他帮了的男孩眼睛里全是水光。

“那、那个——”还有鼻音，操，阿云嘎被他一下惊得不得了，往后蹦了两步不知道该拿这个哭包怎么办；他自己是不哭的，却拿这么个软绵绵的高大男孩不知道怎么办。 他这个救场的人都没哭了，他哭什么呀！

男孩抽抽鼻子：“谢谢你……”

“不是什么、什么大事。”阿云嘎冲他摆手，还有些喘，他这一道谢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他低声说，“怕做错了要被炒，我很需要这个工作的——”

“没事啊，你别哭——哎呀——”阿云嘎手忙脚乱地给他抽纸擦眼泪，又笨拙地拍他，他这个样子看起来也是有苦衷的，他登时就心软了下来：“以后我教你，你慢慢学，别怕，嘎子哥带你啊！”

他这里又拍又哄，看着对方依赖的眼神忽然间就感觉豪情万丈，尤其是对方好大一只像小奶狗似地窝进他怀里，他一边有点尴尬一边又突如其来的自信爆棚。

好一会儿男孩的眼泪终于收住，他这才松了口气，问道，“我叫阿云嘎，你叫我嘎子就行，你叫什么？”

先前一来是忙，二来也不知道他会做多久，阿云嘎彻底没想过要问他名字，现在才想起。

男孩笨拙地把眼泪擦干净，咕哝着说：“我叫——我叫郑云龙。你、你叫我大龙吧。” “哦，好，那多多指教啦大龙。”阿云嘎朝他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上下晃，笑了起来。

郑云龙不知道怎么着红了脸，手上收紧：“啊、嗯……请多指教，嘎子。”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