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轴线

谁都不曾预料到事情会变那么复杂。

他们两个人是这样的，很多事情都还在摸索着走，本来交情就好，一同上节目也令人安心愉快，像回到了大学时光；对于爆红这件事也新奇，不是不知道大伙儿把他们当一对看，两人讨论过，彼时根本没有什么全面的了解，自然低估了对生活的影响。

这些对他们关系的揣测让两个人都感觉到新奇，并不介怀别人想像；可能多少还有些试探，单纯是因为感觉有趣——每当他们接近一点，就总能听到那些抽气声和小小的尖叫，这种感觉像是用手在水池里拨弄出涟漪般令人着迷。

但是等阿云嘎发觉不合适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太远了，远得偏离正常的轨道太多，恍然间就找不着回去的那条路。

这几乎是恋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假设他们在谈恋爱，而除了没有说出来告白，没有切实地把关系定下，他们几乎做尽了恋人能做的事。

他陪着郑云龙散步，他们会牵手，每当北京上海往返的时候他们要一起走，哪怕没有同行，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和对方报平安；他们睡一个酒店房间，不介意一张床，郑云龙知道他的手机密码，他也知道郑云龙的，他们还能随时察看彼此的微信聊天记录，郑云龙比他还记得他微信里的那些联络人。

还有什么，一个杯子一个碗里吃喝都不能算什么，共用的衣柜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生病的时候郑云龙会管着他，而阿云嘎一根烟也不让郑云龙多抽。

郑云龙会用那样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叫他感觉到满溢的安稳和快乐，麻痹了所有他的警觉。

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他们将能一直这么下去的错觉。

然而疫情来了，所有的一切都被粗暴地中止，不只是他们的生活，还有千千万万人的生活，大多的事情都脱离除了掌控，他们的距离一下子就被固定在两端，好长时间没有了见面的可能，与共同的工作。

可能在春晚的时候就发觉了一丝端倪……像是个不和谐音，一个糟糕的开头，那个喜字成对的手链，明显不合适送给他们这样子的朋友，本来还能一笑了之，但是等到冷静的时候，忽然就像背上一根隐隐作痛的刺。

像是这个时候才兜头一盆凉水浇下，让他们不得不茫然地回顾他们过去一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太亲近了，太逾越了，太放肆了。

早在某一个时刻开始，他们靠近彼此不是为了粉丝想看——是因为这让人依恋，只有往对方走去的时候最能快乐。

等到发觉不应该的时候已经太晚，几夜几夜地失眠，冥冥中清楚对方可能也有所察觉。

最后还是该说，不说不行，阿云嘎想了很多，结果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说的全都是无关的琐碎的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其实觉得郑云龙既然还是直男，那别的就不用再说出来徒增困扰——好家伙，当时威尼斯商人他说怎么揣摩安东尼的心境揣摩得那么快，原来原因在这儿呢。

反正还是达到了要拉开距离的共识，不好再这样暧昧不清，说了不好，是什么不好也不见得就想明白了，翻来覆去就是说，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小心翼翼地避开真正的原因，说以后避一避风头吧。

郑云龙说好，他也这么想。 怎么想呢，阿云嘎忽然就没法再说他当然懂他的大龙——就连“他的”这两个字也许都不应该用。

那些自我说服还是有的，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拉开一些距离总是没错。 就是这种痛楚很难过，可能应该被归类在幻肢痛，因为他们并没有在恋爱——所以怎么可能会有失恋那样五内俱焚的痛感。

最多就是一种错觉。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