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神

那道眼神隐没在所有习惯里，像小小的、刺手指的静电，没有防备，没有预期，就这样啪一下，心脏忽然颤了颤。

阿云嘎按下暂停，垂落的目光放在视频的静止画面上，这个瞬间他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框扣了扣，嘴角往下抿。

一切本来很好，本来蛮有意思，他知道粉丝们会给他和大龙剪视频，他刷视频网站的时候也看过。

郑云龙和他不是她们以为的那种关系，但阿云嘎并不排斥她们的想像；对他来说无所谓好或者不好，但偶尔看到那些视频他也会点开来看，毕竟那些都是他们俩人间的回忆，一起参加节目，一起踏上舞台，有很多人认识了不只十年，但要十年十一年都走在同路上，却是难能可贵。

不过阿云嘎很少会注意到郑云龙的眼神，关于他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看过来的，阿云嘎熟悉郑云龙的五官，他的长相，他的喜怒哀乐都摊在阿云嘎面前，阿云嘎相信郑云龙在他面前从不掩饰。

所以阿云嘎从来没有想过，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郑云龙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他在椅子里动了动，曲起手臂，手指压住嘴唇，陷入沉思，阿云嘎浮动的情绪被身旁的人注意到，好奇地凑过来：“怎么了？”

是不错的朋友，也在剧组工作，同样和大龙认识，看了眼屏幕就了然。 阿云嘎心中一动，他沉吟了会儿把屏幕朝向他问：“你有感觉到他的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吗？”

那人倒是认认真真看了看，最后说道：“没看出来。” 可他接着的那句话却叫阿云嘎一时半刻难以平静。

“不就是他平常看你的眼神么？”

郑云龙平常用什么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像蜂针一样小巧，又引发了一连串带着呼吸困难的疼痛；阿云嘎翻出了更多的视频，看郑云龙是怎么样用那种柔软的目光将他包裹——阿云嘎爱过人，被人爱过，但郑云龙双眼里给出来的更纯粹，更多，更……像是只要阿云嘎在这个地方站着，就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

于此同时阿云嘎却又不能确定自己想证明什么，郑云龙爱他，或者不爱他。有的时候他几乎认真考虑起未来，有的时候又花了半个早上心不在焉地说服自己郑云龙不过是有一双得天独厚的眼睛。

他像是节拍器，不断地在两边来回摇摆，明知道不应该接着探寻，可是又忍不住想要答案，疑惑有那么多，不断地怀疑与辩证。

要到他们再一次见面的时候，郑云龙又来北京，还来探班，这也算不上什么，阿云嘎剧组里很多是他们共同的老朋友，还有肖老师，在这儿看了一天，晚上还一起去吃饭。

大伙儿要去订好的餐厅吃饭，他们俩落了单在后头，阿云嘎今天话难得少，他在意识到些什么之前认为与郑云龙没有任何隔阂，但现在却借收拾东西让手上忙。 郑云龙问他：“没睡好？”

阿云嘎咕哝一声应是，这些难以明白的心思总让人辗转难眠，连带着郑云龙本人都叫他有点儿想发脾气。

郑云龙伸手捏了捏他的颈后：“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阿云嘎在这此刻忽然感觉到一些东西，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郑云龙的双眼——然后是的，他在郑云龙眼里找到了这些日子透过屏幕反覆找寻与验证的东西，在他猝不及防的直视之下无所遁形，还来不及退去，郑云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微微往后倾身，还有点儿结巴：“咋——咋了？”

阿云嘎也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他能问的，该问的，还是他应该收住声，可是那个问句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爱我？”

而郑云龙的反应似乎也早有准备，他好像只错愕了片刻，便如同早已准备好剖开心迹一般；他的姿态甚至让阿云嘎有种自己太过迟钝的错觉，似乎郑云龙以为他随时都有可能发现。

他咬了咬嘴皮，低下头朝他笑了笑：“是啊。” 又好像有点儿你怎么现在才察觉的味道在。

郑云龙的瞳色浅，相当温暖，他在被发现之后相当坦然地看着他，就用上了那种专注的目光，喜爱而且温柔，叫阿云嘎忍不住脸红——

阿云嘎轻轻打了他一下，埋怨道：“你怎么都不跟我说？我要是没问你你是不是就不说了？”

郑云龙又笑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就是郑云龙一直以来在做的。

就像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反问阿云嘎一样。

阿云嘎恼他，又心疼他，皱了眉：“你就一点儿都不在意我什么感觉？”

郑云龙不说话，光笑，阿云嘎又拍了一巴掌，要他说话，挺有威严的样子。郑云龙下唇包住了上唇，地包天明显了点儿，他抬着眉头的时候额头上有浅浅的印子。

“在意，当然在意——你什么感觉？”有点儿像在哄人，但阿云嘎感觉出来他其实也有几分紧张，所以没跟他介意这点点哄他的语气。

阿云嘎还是白了他一眼：“你猜呢？”

他舔舔嘴唇，盯着郑云龙看，所以说他干啥老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现在两人走到这个地步全得算在郑云龙头上。

阿云嘎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抓住了郑云龙的衣襟往前；郑云龙怔了片刻，旋即伸手抱住他，最后还是阿云嘎踩了他的脚背让他停下。

今天郑云龙穿的是他自己的鞋，不是从阿云嘎鞋柜里偷的，阿云嘎踩了不心疼。 “行了别抱了，肖老师还在等我们吃饭。”阿云嘎闷闷说。

“嗯。”郑云龙回应道——没有戳破阿云嘎抓着他外套的手也没放开这回事。

*

但阿云嘎后来还是随口跟人抱怨了下郑云龙看起来太淡定——那种感觉就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不爽快。

但人家听了却是失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知道呢？” 阿云嘎本来往前走，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侧头问：“他还能早就知道啊？”

“很难说，你说你看到他看你的眼神——” “但你看过你自己看他的眼神没有？”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