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

波子汽水从小喝到大， 也不算什么特别好的味道，几块钱一瓶，甜腻，冰凉，有弹珠在下边骨碌碌滚。

郑云龙有得喝就行，阿云嘎图漂亮玻璃珠，于是一到夏天，总记得要喝。 但阿云嘎总是不自己弄的，要把弹珠从瓶口里弄出来是郑云龙的事儿，他负责收集，收集了满满一匣子，手指能埋进去，闷闷地互撞，捧出来，落回铁盒子里去。 那铁盒子本来有个盖，可以掀开扣上，但是玻璃珠太多了，现在盖不了，只能堆起来，冒出一个小尖。就被摆在阿云嘎房间窗台上，和那个在夜市捞来的小金鱼摆一起。

鱼缸折射阳光。 玻璃珠也折射阳光。 郑云龙那双眼睛同样折射阳光。

阿云嘎抱膝坐在床上，郑云龙来他房间找他玩，窗外滋滋蝉鸣作响，他有时候怀疑那究竟是蝉鸣，还是耳鸣。

他漫不经心地翻动漫画书，郑云龙借给他的，他们有很多东西共享，漫画书，蜡笔，球，弹珠，冰棍儿，还有波子汽水。

郑云龙看完一本，舔舔唇，转头把喝了几口的汽水递给他。阿云嘎接过来喝下，就着他喝过的地方。甜腻带碳酸的饮料流下喉咙，他吞咽，又把汽水还他。

然后郑云龙注意到了窗台那儿的鱼缸，鱼缸底部散落几颗弹珠。光透过玻璃珠映进来，墙上有模糊的小的彩虹。 他问阿云嘎怎么把弹珠丢进去。 阿云嘎伸手，从铁盒拈起一颗弹珠，往鱼缸里丢，一下子没回话，像在发呆，表情空白。

他想起来乌鸦喝水的寓言故事，乌鸦把石子和砂砾往窄口瓶内扔，水位升高，最后喝到了水；阿云嘎想，不晓得这一铁盒的弹珠要是扔完，鱼缸里的水会不会溢出来。

若是溢出来的话，他要说什么呢？

郑云龙的眼睛在阳光下眸色好浅，他前几天发现的，靠近的时候他想原来是郑云龙害他好喜欢收集波子汽水里的弹珠。

也是那天起，他第一次把弹珠扔进了那个郑云龙给他赢来的，小小的金鱼缸里。 他要向郑云龙说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金鱼吐出了泡泡。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