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郑云龙向来爱哭。

他敏感又多情，心绪热烈奔放又极为擅长与人共鸣，在他还是五大三粗傻骆驼的时候，听阿云嘎讲起过去就能听得抽噎——不只是抽噎，还是豪放的大哭，两条前脚把瘦得像道月光的内蒙人按进怀里，少年身上本来就热，哭起来更热了不少，抱着他哭的时候暖烘烘地，把月光都烘暖了，在他怀里化成了银练淌下。

等到郑云龙更大了，他多少会收着情绪，但是在阿云嘎面前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眼泪。

他哭起来好好看啊，眼睛又大，盛着溶溶水波，眼周又红通通地，像是桃花落满湖。 阿云嘎一身风霜就受不住这暮春烟景，他在草原上长大的冷砺让他不知道拿这样柔软的眼睛怎么办好，但是终究是舍不得的，就忍不住哄，捧着脸拍着背想让他把眼泪停下。

就算他长到了一米八七，比阿云嘎还高壮，他一哭阿云嘎就受不得，好像他把缠绵的梅雨哭进了他的心，所以他当然会被他哭得一再退让。

可是有些东西退不得。

郑云龙进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他不想看到他。

“嘎子，今晚的不说再见很成功。”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床垫向下沉了沉，然后那双手把他抱进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脖上：“我看粉丝都说很想你。微博上都闹疯了，说你去日本什么时候回来。”

阿云嘎没有回他的话，郑云龙把他翻过身来的时候，他垂下眼，但是郑云龙又矮了下去，像是他要撒娇的每一次那样，由下往上看，眼里又氤氲着水色，阿云嘎蓦地心头一软又警惕起来，他在这双眼睛上栽得还不够多么？

“你在这里，可是你也不在——”郑云龙伸手去摸他的脸颊，然后他的身躯，他被他抚触的时候冒起了鸡皮疙瘩，这是他无法自控的生理本能。

“嘎子，你爱我，行不行？”郑云龙的眼泪落下来，落在他的大腿上。

阿云嘎没有回答他。

做朋友十年，郑云龙被他放在心上最特别的地方，但他从没有往这里想过——他爱郑云龙吗？爱啊，爱的，但那是郑云龙要的爱吗？

他怎么回答他。

FIN.